「你憑甚麼坐這個位子？」

一個老將，站在堂下，聲音很大。

堂上，坐着一個年輕人。他叫孫權。那年，他十九歲。父親孫堅死了，哥哥孫策也死了，江東這麼大一片地方，忽然落到他手上。

老將繼續說：你哥哥在的時候，我跟他打過仗。你打過甚麼？

孫權沒有生氣。他只問了一句：那你說，現在江東，最怕的是誰？

老將愣了一下。北邊的曹操。

孫權說：對，曹操。那你告訴我，我們打得過曹操嗎？

老將不說話了。

孫權說：打不過。所以我們要找人，找能打的人。

從那天起，江東來了很多年輕人。有一個叫周瑜的，跟他哥哥是好朋友；有一個叫魯肅的，家裏有糧；還有一個叫呂蒙的，是個不識字的小兵。

有人問孫權：呂蒙不識字，你為甚麼用他？

孫權說：我要的是他能打仗，不是他能寫字。

後來，呂蒙讀了書，成了統帥。

後來，那個老將，也留下了。有人問他：你不是不服嗎？

老將說：不服。可他問我「打得過曹操嗎」，我就知道，這個人心裏裝的不是自己，是江東。

我留下，不是為他，是為江東。

一個十九歲的人，能讓一群老將留下，不是靠年紀，是靠他問的那個問題。

那一年，江東沒有亂。不是因為孫權有多強，是因為他讓每一個人，都覺得自己有用。

我明白了。孫權自己，不是最會打仗的那個；可他會一件事——把會打仗的人，放到對的位子上。守業，靠的不是自己會打，是會用人。

回到黃巾，我做的第十一件事。

我把營裏的人，一個一個看了一遍：誰會打，誰會種，誰會算，誰會說。然後，把他們放到對的位子上。

有人問我：你怎麼知道誰適合甚麼？

我說：我不知道。可我知道，放錯了，就換；換到他做得好為止。

〔史實小注〕孫權，字仲謀，孫堅之子、孫策之弟；十九歲繼位，後稱帝，建立東吳；任用周瑜、魯肅、呂蒙、陸遜等。小說中「老將質問」一幕為想像，用以說明「守業靠用人」；史書未載此對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