廬山的藥廬,有一股杏子的氣味。
不是藥味。是果子熟透了的甜味,混着樹葉的澀。
我問董奉:「你的藥,為甚麼有杏子的味道?」
他笑了一下,指着窗外。
窗外是一片杏林。樹不算高,一棵挨着一棵,從山坡一直鋪到溪邊。風一吹,葉子翻過來,露出銀白的背面。
「這些樹,是病人種的。」他說。
「病人種樹?」
「重病好起來的,種五棵;輕病好起來的,種一棵。」他說,「我不收錢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
在亂世裏,治病不收錢,怎麼活?
董奉沒有答。他帶我走到林邊,指着樹下的一口大甕。甕裏是杏子,已經曬乾了。他說:「杏子熟了,我把它換成穀。穀放在倉裏,誰家斷炊,就來拿。」
我看着那片杏林。
不是藥圃,是糧倉。病人種下的樹,結出的果子,養活了下一個病人。
那天,來了一個有錢人。他坐了兩匹馬拉的車,穿着綢衣,一進門就說:「我頭痛,給我最好的藥。」
董奉看了看他,說:「你的病,不重。種一棵杏樹,就可以走。」
有錢人愣住了:「我給你錢。」
「我不收錢。」董奉說,「你種樹。」
有錢人很不高興,可還是種了。他走的時候,董奉對他說:「明年杏子熟的時候,你可以來摘一籃。」
有錢人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林子,沒有說話。
我又問董奉:「你這樣,能救多少人?」
「救一個,是一個。」他說,「可樹會留下來。樹在,明年還能救。」
我明白了。他不是一個只會治病的人;他是在建一個能一直治病的地方。
回到黃巾,我在韓忠的藥廬,加了一條規矩:治病不收錢,但能動的人,要種一棵樹,或做一天工。
韓忠問我:「為甚麼?」
我說:「因為藥廬不能只靠別人給。今天我們有藥,明天呢?讓好起來的人,留下一點東西,藥廬才能撐到明年。」
韓忠點頭。他在藥廬後面,闢了一小塊地,種下第一批杏樹。
于吉留下的五條規矩,還在牆上:水要煮,布要煮,傷要分,人要記名,來的人先給一碗水。我在下面加了一條:好起來的人,留下一棵樹。
那一夜,我去看那片新種的杏樹。
樹很小,風一吹就搖。可它們會長大。明年的杏子,會養活下一個走進藥廬的人。
我忽然明白:藥廬不是一間屋子,是一條路。今天的人走過去,留下樹;明天的人走過來,有果子吃。
〔人物辨析〕董奉,字君異,侯官人,建安三神醫之一;本篇是系統給張角看的吳國藥廬案例。于吉仍在黃巾主線,兩者不是同一人。
〔史實小注〕董奉,字君異,侯官人;東漢末三國名醫,與華佗、張仲景並稱「建安三神醫」。相傳隱居廬山,為人治病不收錢,重病者令種杏五株、輕者一株,日久成林;以杏換穀,賑濟貧困,後世以「杏林」稱醫者。小說中「張角在黃巾藥廬加規矩」為虛構連結;史書未載董奉與黃巾往來。遊戲中的「藥廬」是建築,不是董奉的官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