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門是在天亮前開的。

張燕扶着門柱,朝裏面喊:「開門。我跟他們談。」

門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,門閂響了一聲。

內門開了一條縫。先是一雙眼睛,然後是一張老人的臉;再後面,是抱着孩子的女人、拿着鋤頭的少年。

張燕走過去,沒有拿刀。他站在門前,說:「放下兵器。他們不殺降。」

沒有人動。

「我已經敗了。」張燕說,「可黑山寨的人,還要活。」

第一個放下刀的是那個老人。接着是少年,是女人懷裏孩子的父親。兵器一件一件落在地上。

張燕回頭看我。

「主公。」他說,「我跟你。」

面板亮了。

「叮,收服 SR 級將領 張燕,武力及統帥力超群。」

我愣住。

穿越到現在,張寶、張梁、管亥、彭脫、趙弘、韓忠、程遠志、劉辟……他們都是好兄弟。可系統第一次明確告訴我:這是一位 SR 級、武力及統帥力超群的將領。

第一位有能力的 SR 級將領,終於加入。

我忍不住笑了。

「主公?」張燕看着我。

「沒事。」我說,「我只是……很高興。」

天亮前,內門全開。黑山寨的人放下兵器,走出內寨。

【特殊任務:斷根——完成】 【獎勵:城牆★1】 【黑山寨:納入黃巾】 【黑山人士:陸續歸附】

黑山寨能拿兵器的人陸續歸附;加上營裏的新兵,黃巾的作戰人數第一次有了明顯的增加。

黑山寨的第一個早晨,沒有雞叫,只有粥香。

劉辟帶人連夜把糧搬上山,熬了三大鍋粥。黑山寨的人排着隊,一人一碗。有人端着碗,手在抖;有人喝了一口,眼淚就下來了。

「慢點。」劉辟說,「鍋裏還有。」

張燕站在旁邊,看着自己的人。他的膝蓋還腫着,手臂上的傷包着布。他沒有喝粥,只是看着。

「你也吃。」我說。

「我不餓。」

「你不吃,他們不敢吃。」

張燕看了我一眼,接過碗,蹲下來,和大家一起喝。

黑山寨沒有田,只有石頭和山泉;營裏有糧,有鐵,有藥。張梁說,這就叫「互補」。黑山寨的人會採石、會設陷阱、會走山路;營裏的人會種田、會打鐵、會熬藥。兩邊合起來,才像一個能活下去的地方。

吃完粥,我把黑山寨的人和營裏來的人都召集到寨牆下。

「從今天起,黑山寨是我們的。」我說,「想走的,可以走,我們給一天糧。想留下的,留下來,有事做,有飯吃。」

沒有人走。

「張燕。」我說,「你出來。」

張燕走到前面。他的腿一拐一拐,站得卻很直。

「從今天起,你是先鋒將領,暫領屯長。」我說,「掌一營新兵。」

下面有人低聲議論。一個黃巾老兵說:「主公,他昨天還是山賊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我說,「我昨天也甚麼都不會。」

老兵不說話了。

「張燕」我說,「這一營,有黑山寨的人,也有我們營裏的新兵。你帶。先練走路,練站隊,練聽令。練好了,再說打仗。」

張燕看着我,沒有立刻答。

「怎麼?」我問。

「我怕帶不好。」他說。

「帶不好,就學。」我說,「我也在學。」

他沉默了一會,抱拳:「好。」

那天下午,張燕把一營人帶到山腰的平地。

他站在隊伍前面,看着那些歪歪斜斜的人,半天沒說話。他當山賊的時候,帶人只看前面的人,走快走慢都由自己;現在,他面前是一百多個要聽令的人。

「站好。」他說。

隊伍沒有動。

「站好!」他提高聲音。

還是有人說話,有人笑。

張燕沒有罵。他走到隊伍側面,蹲下來,看着一個少年的腳。

「你的腳,為甚麼向外?」他問。

少年愣了一下:「我……不知道。」

「腳向外,走山路會滑。」張燕說,「轉過來。」

少年把腳轉正。張燕站起來,沿著隊伍走了一圈,一個一個看,一個一個改。他沒有講大道理,只講腳、肩、眼睛。

「走路的時候,看前面的人的後腦。」他說,「不要看天,不要看地。前面的人停,你就停;前面的人走,你就走。」

他把新兵分成三隊:刀盾在前,長矛在中,弓在後。他不懂陣法,只懂山裏的規矩:窄路不能並排,轉彎要留人,前面的人倒下,後面的人要立刻補上。

隊伍開始動了。起初還是歪的,走了十幾步,竟然慢慢成了一條線。

張梁站在我旁邊,看着。

「他會帶兵。」張梁說。

「他帶過人。」我說,「只是以前帶的是山賊。」

傍晚,營裏出了一件事。

一個黑山寨的年輕人偷了一袋糧,被黃巾的巡夜抓住。巡夜的人把他按在地上,要打。

張燕趕過去。

「住手。」他說。

「他偷糧。」

「他餓了三天。」張燕說,「餓了三天的人,看見糧,手會自己伸出去。」

「那就不罰?」

「罰。」張燕說,「偷糧的,罰三天工,把糧補回來。但是——」他看着巡夜的人,「他偷糧,是我沒分好。我也罰。我今天不吃飯。」

巡夜的人愣住了。

「你是屯長。」

「屯長沒分好糧,更該罰。」張燕說。

那天晚上,張燕真的沒有吃飯。他坐在寨牆上,看着山下。我把一碗粥放在他旁邊。

「你這樣,帶不了兵。」我說。

「為甚麼?」

「你罰自己,兵會怕你,不會跟你。」我說,「你要罰的是規矩,不是自己。」

張燕看着那碗粥,沒有說話。

「不過」我說,「你今天做對了一件事。」

「哪一件?」

「你沒有打那個偷糧的人。」我說,「你罰他做工,讓他補回來。這比打他有用。」

張燕看着我。

「主公」他說,「你為甚麼信我?」

「因為你退走的時候」我說,「還回頭看你的兄弟。」

張燕沉默了很久。他端起那碗粥,喝了一口。

第二天,張梁在寨牆上攤開一張圖。

「主公,你看。」他說,「黑山寨在這裏,營寨在這裏。中間這條路,以前是張燕盯着我們的路;現在,是我們連在一起的線。」

他用樹枝在圖上畫了兩條線。

「黑山寨的牆,護住山腰;營寨的牆,護住山腳。老弱、田、糧倉,都在兩道牆後面。」他說,「別的山賊再來,先要過黑山寨。」

「盧植呢?」我問。

「盧植的八千兵,走的是官道。」張梁說,「官道在山那邊。他要來,還是要先過黑山寨。」

我看着那張圖。黑山寨只是一個開始,可它把我們的營寨,往前推了一步。

張梁指着那段補好的石牆:「這裏,已是我們的第一道城牆。」

一個黑山寨的老石匠走到寨牆邊,摸了摸新補的石縫。

「這牆,比我們以前砌的厚。」他說。

「以後還會更厚。」張燕說。

夜裏,張燕第一次吹響集合的號角。一百多個人從帳篷裏跑出來,站成三排。不齊,但沒有人缺席。

張燕站在我旁邊,看着山下。他的新兵正在平地上一遍一遍地走隊列,腳步聲從山腰傳上來,不齊,但已經不像昨天那麼亂。

「主公。」他說,「我還是怕。」

「怕甚麼?」

「怕我帶不好,害死他們。」

「我也怕。」我說,「可我們不能因為怕,就不做。」

山風吹過來,吹動寨牆上的木柵。

山下,一個斥候騎着馬,從官道方向奔來。

他帶回一句話:

「盧植的八千兵,動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