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器作的爐火燒了一夜。

天亮時,老匠人把第一批新兵器擺在幕府門口:二十把弓、十面刀盾、三十支長矛。弓臂用三層木夾成,弦是煮過的牛筋;盾面釘了鐵皮,刀是短柄厚背;長矛的矛頭比舊的長一寸,柄用硬木。

「只夠武裝一隊人。」老匠人說。

「一隊就夠。」張梁說。

那隊人把刀盾試舉了一遍。有人握不穩盾,有人長矛差點刺到前面人的背。管亥走了一次窄路,回來只說:「盾手先行,後面的人別貼太近。」

他蹲在地上,用樹枝畫出黑山寨的路:山腳一道溪,溪後一條窄路,兩邊是石壁,山腰一道木柵,柵後還有一道內門。

「外寨可以攻。」張梁說,「內門才是黑山寨真正的門。正面上去,一次只能三四個人;張燕在柵後放箭,我們會死很多人。」

「那怎麼辦?」

「用新兵器。」張梁說,「刀盾在前,長矛在後,弓在最後。刀盾擋箭,長矛破柵,弓壓住寨牆。管亥帶十個人從山腰石縫摸上去,先奪外寨。」

「張梁。」我說,「這座山寨,不只是最近的威脅。」

「那是甚麼?」

「它是太行山脈防線的起點。」我說,「現在它只是一座小寨;再過幾年,它會變成一條連官府也頭疼的防線。」

張梁看着我,沒有問我怎麼知道。

「所以」我說,「不是打退張燕就完。我要這座山寨。」

面板亮了。

「宿主。」潘鳳的聲音從板子裏傳出來,「你看到的是十年後。系統只看到今晚。」

「那系統要不要打?」

「系統的任務,是守住營寨。」潘鳳說,「可你看到的,比任務更遠。」

他停了一下。

「你跟別的主公不一樣。」他說,「別人是等系統給任務才做;你是先看到十年後,才問系統要不要做。」

「所以?」

「所以,這個任務,不是系統叫你做的。」潘鳳說,「是我,潘鳳,想跟你做。」

【特殊任務:斷根】 【目標:佔領黑山寨】 【獎勵:城牆★1】 【註:此任務由潘鳳主動提出,非一般系統任務】

那一夜,沒有月亮。

管亥帶十個人,從石縫摸上山腰。張梁帶刀盾隊走到山腳的溪邊。我帶弓隊留在溪後,等寨牆上的火把亮起。

三更,第一支箭射上寨牆。

哨兵喊了一聲,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。張燕的人從木柵後探出頭,往下射箭。

「刀盾,上!」

十面刀盾並排,像一堵會走的牆,沿窄路往上推。箭打在盾面上,叮叮作響。長矛從盾後伸出去,刺向木柵。

第一輪弓箭只壓住寨牆,不追着人射。張梁喊一聲,刀盾往上三步;再一聲,長矛刺進木柵的縫。每次只推一段,前排蹲下,後排補上。

張燕站在柵後,穿着破舊的皮甲,手裏是那把短柄大刀。他沒有躲在後面,站在最前面喊:「守住外門!別退進內寨!」

長矛刺進木柵,木頭裂了一角。就在這時,山腰側面響起一聲鑼。管亥的人從石縫上翻下來,落在外寨牆後。

寨牆上亂了。張燕回頭看了一眼,帶着十幾個人往寨門衝。

「開門!跟他們換命!」

寨門一開,張燕第一個衝出來。短柄大刀砍在刀盾上,鐵皮凹了下去;他再揮第二刀,刀盾手被震得跪倒。

我站在溪後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不是在逃,是在給自己的人爭一條退路。

「弓隊,射他的腳,不要射人。」

十幾支箭釘在張燕腳前的泥地。他停了一瞬。管亥從側面撲上來,長矛橫掃,打中他的膝彎。張燕跪倒,刀脫手;另一名黑山賊揮刀劃傷他的手臂。兩人隨即被我們按住。

「別殺他!」我喊。

張燕的人見他被擒,有人丟下刀,有人退回內寨。張燕抬起頭,用盡力氣喊:「別打了!退進內寨,守住門!」

外寨落在我們手裏,內門卻轟然關上。

木門後傳來搬石頭的聲音,像有人把整座山都頂在門後。這不是一扇門,是他們最後的家。

門後傳來孩子的哭聲,也有人隔着木板喊:「別過來!我們不降!」

張燕聽見了,抬頭望着門:「他們不是不降,是怕你們殺進去。」

門後有人喊:「張燕被他們抓了,別再射!」另一個聲音罵了一句,隨即被張燕喝止:「誰也不准放箭!」他被按在門外,第一件事仍是叫裏面的人別再送命。

這一仗,我們死了三個,傷了八個;黑山賊死了五個,傷了十幾個。

十面刀盾有三面凹了,弓弦也斷了兩條。新兵器救了我們,卻不夠我們再撞一次內門。

張寶手臂還包着布,仍叫藥廬的人先替黑山寨的傷者止血。有人不肯接藥,他便把藥放在地上,退開幾步。

張梁站在內門前,摸了摸門板:「再硬攻,傷亡只會更多。」

內門後是一段往上的石階,兩側都是石壁。弓箭射不到門裏,長矛也伸不過去;真要撞門,站在最前面的就得拿命換。

我們帶來的刀盾只有十面,弓也只有二十把。硬撞內門不是攻寨,是拿人命換木頭。

「內門後面有多少人?」我問。

張燕靠着門柱,臉色發白,沒有回答。

「讓我跟你上去。」我說,「你是他們的首領。你開口,他們才會聽。」

「你要拿我做人質?」

「若你不肯,便是。」我說,「但我不會傷害你的人。黑山寨裏還有老弱;我想讓他們活下來。」

「若他們放下兵器呢?」張燕問。

「給糧,治傷。願留下的,與黃巾同吃同做;想走的,給他們一條路。」

「你不怕他們再反?」

「怕。」我說,「所以要立規矩,不是把人逼到只能反。」

張梁低聲說:「再攻,便不是破門,是把人逼死在牆裏。」我看着張燕,知道他是唯一能讓門後的人聽完一句話的人。我沒有下令,先讓張燕把話說完。

張燕看着緊閉的內門,又看了看門外放下兵器的傷兵。

「給我一點時間。」他說。

我點頭。內寨沒有開,任務還沒有完成。黑山寨的門,就在我們面前。

【特殊任務:斷根】 【進度:外寨已取;內寨未降】

門後靜了下來,只剩孩子的哭聲。我等着。

張燕扶着門柱站起來。

「主公」他說,「跟我上去。」

我沒有拔刀,只把手伸給他。

他握住我的手。兩個人一起,走向那道還沒打開的內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