斥候那句話,把一夜的會議,砍成了兩半。

「兵馬調動」四個字,說得輕,落在帳裏,卻比刀還重。

天亮時,我沒有記住誰說了甚麼,只記住一件事:張梁把十個人的話,連成了一條線。

論智,張寶七十,張梁六十。張寶比張梁聰明。

可張寶坐不住。

會議開到一半,他就站起來走了兩圈;張梁卻一直坐着,聽劉辟說土,聽周倉說市,聽韓忠說藥,聽程遠志說馬。他不搶話,也不急着下結論。

等所有人都說完,他才把四件事,連成一件。
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:軍師不是考試第一名。

軍師是那個能把所有人的話,聽成一張圖的人。

「張寶,你服不服?」我問。

張寶看着張梁,半天,哼了一聲:「我腦子快,但我坐不住。張梁坐得住。」

他說得很不甘心,可我知道,這句話是真的。

張梁卻慌了:「大哥,我不夠聰明。」

「軍師不是最聰明的人。」我說,「是最肯聽、最能連起所有人的人。」

我把那卷《六韜》放到他面前。

「從今日起,你來做軍師。」

張梁看着那卷竹簡,手有點抖。

「我……識字不多。」

「我教你。」我說,「我們一起學。」

帳裏的十個人,都看着我們。

張寶先開口:「他做軍師,我沒意見。可打仗的時候,我還是要衝在前面。」

「你衝。」我說,「張梁在後面,替你看路。」

張寶咧嘴笑了。這是他第一次,對張梁露出那種笑。

面板亮了。

「軍師:張梁。」

「幕府:十全十美,正式成立。」

我看着那行字,心裏忽然鬆了一下。

從穿越到現在,我一直是那個唯一在想事情的人。編隊、規矩、糧帳、地形、士氣,每一件都要我拿主意。我不是不想放手,是不敢——我怕他們做錯,怕一做錯,就死人。

可現在,我終於可以把一部分腦子,交出去。

張梁捧着《六韜》,低着頭,一個字一個字地看。他看得慢,可看得穩。

「大哥,縣城那邊,如果真有兵來,我們不能只在營裏等。」他忽然抬頭。

「你說。」

「先派人去看,看他們走哪條路、帶幾天糧、有沒有帶攻城的東西。」他說,「再看我們自己的糧、藥、馬、車,能撐多久。」

我看着張梁,笑了。

這就是傳承。

帳簾掀開,還是方才那個斥候。他喘着氣:「大哥,兵馬已經出城。看方向,是朝我們來的。」

帳裏一下子靜了。

張梁第一個開口:「多少人?走哪條路?帶幾天糧?」

我看着張梁,忽然覺得,這間帳篷裏,終於不只有我一個人在想事情。

第二十二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