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集在河邊,一個小小的渡口。
十幾輛牛車,幾十個攤子,賣糧的、賣布的、賣鹽的。人不多,可每一個人的臉上,都帶着一種小心翼翼。
周倉站在市集入口,手裏一根木棍,腰間一把短刀。
他看見我們,先看馬,再看刀,最後看我的臉。
「黃巾?」
「是。」
「來搶的?」
「來請你管市集。」
周倉笑了。
「你們黃巾,不是最會搶市集嗎?」他說,「上個月,東邊那個集,被你們的人搶了。糧、布、鹽,連秤都搬走了。」
「那不是我們。」
「有分別嗎?」
「有。」我說,「搶的人,不會站在這裏跟你說話。」
周倉沒有讓開。
「你看見那輛車沒有?」他指着市集邊上的一輛牛車,「那是老陳的。他從南邊販鹽過來,走到前面那個卡子,被收了三次稅。第三次,連車上的鹽都搬走了一半。」
「你為甚麼不幫他?」
「我幫了。」周倉說,「我一個人,打不過他們十個。」
「我們有十個人。」我說。
周倉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
「你要甚麼?」
「我要你。」我說,「我要你管這個市集。不是收保護費,是讓商人敢來,讓買賣做得成,讓消息走得通。」
「消息?」
「對。」我說,「商人知道哪條路有兵,哪個塢堡缺糧,哪個縣令貪。這些,比刀有用。」
周倉沉默了一會。
「你先幫我做一件事。」他說。
「你說。」
「把老陳的鹽,要回來。」他說,「不許搶,不許殺人。」
「好。」
那天下午,我們去了那個卡子。
十個兵丁,一個小吏,守着一個木柵。老陳的鹽,就堆在柵後面。
小吏看見我們,先喊:「黃巾!」
「不是來搶的。」我說,「來講道理的。」
「講甚麼道理?」
「老陳的鹽,你收了三成稅,又搬走一半。」我說,「剩下的,還他。」
「憑甚麼?」
「憑你這個卡子,是靠這條路吃飯的。」我說,「路上沒有商人,你吃甚麼?」
小吏愣了一下。
「你把商人逼走了,這條路就死了。」我說,「路死了,你這個卡子,也沒有了。」
小吏看着我,又看了看周倉。
周倉沒有說話,只是把木棍往地上一頓。
小吏退了半步。
「鹽,還他。」他說,「可你們不能再來。」
「我們不來。」我說,「可這條路,以後要有人管。」
我們把鹽搬回市集。
老陳看着那幾袋鹽,手一直抖。他從袋子裏抓了一把鹽,要塞給我。
「不用。」我說,「下次,你來市集賣鹽,給周倉交一份市集的管理錢。不多,夠養幾個守衛就行。」
老陳看着周倉。
周倉看着我。
「管理錢?」他說,「不是保護費?」
「不是。」我說,「保護費,是搶;管理錢,是換。你給市集秩序,市集給你飯吃。」
周倉沉默了很久。
「你這個人,不像黃巾。」他說。
「我像甚麼?」
「像一個做生意的人。」他說。
「那就對了。」我說,「市集不是搶,是換。」
周倉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
「好。」他說,「我跟你走。」
「市集怎麼辦?」
「我帶幾個人,跟你走。」他說,「市集,我會讓老陳他們看着。商人的消息,我也會帶給你。」
那一天,我們有了第一個管市集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