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我把于吉請到帳裏。
「道長,我想了一夜。」我說,「太平道,我不接受。」
于吉沒有生氣。他只是看着我,像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學生。
「為甚麼?」
「因為我不是道士。」我說,「我不會畫符,不會唸咒。如果我接受了太平道,我就要裝成一個我信的人。總有一天,會裝不下去。」
「可百姓需要一個天。」
「他們需要的是飯,是藥,是有人管。」我說,「天,可以慢慢來。」
于吉沉默了一會。
「你會失去很多信徒。」他說,「符水一喝,病就好了;你的藥,要熬、要等、要苦。人會選快的。」
「那就讓他們選。」我說,「願意留下的,我給他們飯吃,給他們藥治病。不願意留的,我不攔。」
于吉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
「你這個人,真固執。」
「道長,我不接受太平道,可我想請你留下來。」我說。
「留下來做甚麼?」
「教韓忠認藥。」我說,「你的符水,我不信;可你認得的草藥,是真的。你走過的地方多,見過的病多,這些,比符水有用。」
于吉愣了一下。
「你要我教你的人治病,不要我傳道?」
「是。」
他看了我很久,最後點了點頭。
「好。」他說,「我倒要看看,你這個藥廬,能做成甚麼樣。」
那天下午,藥廬動了起來。
潘鳳在板子上,給我列了幾條:
「一,水要煮過。」 「二,布要煮過。」 「三,重傷、輕傷、敵傷,分開。」 「四,每個人,記下名字、傷口、用藥。」 「五,藥不夠,就先救能救活的。」
我把這幾條,一條一條念給韓忠聽。
韓忠不識字,可他記得比誰都牢。他找了幾塊乾淨的木牌,用炭在上面畫記號——一道是輕傷,兩道是重傷,三道是敵傷。他不寫字,可他記得每一個人的臉。
于吉在旁邊看着,沒有說話。
到了晚上,他蹲下來,幫韓忠分藥。
「這是止血的。」他指着一把草藥,「這是退熱的。這個,不能吃太多,會死人。」
韓忠一個一個記。
「道長,你的符水,真的能治病嗎?」他問。
于吉看着他,笑了一下:「有的病,能。有的病,不能。」
「那為甚麼還要用?」
「因為人怕。」于吉說,「符水,是給怕的人喝的。」
韓忠沉默了一會,然後說:「那我這個藥廬,就是給不怕的人。」
于吉看着他,沒有再說話。
那一夜,面板亮了。
「藥廬:★1。」
「效果:金創藥產量提升;傷兵死亡率下降。」
我看着那行字,忽然有點想笑。
從穿越到現在,我拿過三卷 SSR 級兵法,打過一場勝仗,開過一次幕府會議。可真正讓我覺得「這個地方能活下去」的,是這一行——
藥廬,一星。
不是因為它有多強。是因為它終於是一間真的藥廬:有乾淨的水,有煮過的布,有分開的傷兵,有記得名字的人。
于吉站在門口,看着裏面。
「你這個藥廬,比我的符水,更像太平道。」他說。
「太平不是靠符。」我說,「是靠人能活。」
于吉沒有反駁。
他背着藥箱,走進夜色裏。
走到營門口,他停下來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「張角,你會走得很辛苦。」他說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可你這條路,比我的路,長。」他頓了頓。
他走了。
我站在藥廬門口,看着裏面的燈。
燈下,韓忠正在給一個傷兵換布。那個傷兵咬着牙,沒有喊。他的妻子蹲在旁邊,手裏攥着一小袋穀子——那是柳村的人,今天送來的。
我忽然想起,一個多月前,我們只有幾個人。
現在,我們有十個人、四棟建築、一千多張嘴,還有一間一星的藥廬。
可盧植的八百人,只是前鋒。
下一次,來的會是八千人,八萬人。
我抬起頭,看向營外。
路,還很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