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門是在天亮前開的。
褚燕扶着門柱，朝裏面喊：「開門。我跟他們談。」
門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，門閂響了一聲。
內門開了一條縫。先是一雙眼睛，然後是一張老人的臉；再後面，是抱着孩子的女人、拿着鋤頭的少年。
褚燕走過去，沒有拿刀。他站在門前，說：「放下兵器。他們不殺降。」
沒有人動。
「我已經敗了。」褚燕說，「可黑山寨的人，還要活。」
第一個放下刀的是那個老人。接着是少年，是女人懷裏孩子的父親。兵器一件一件落在地上。
褚燕回頭看我。
「你的人不多。」我說，「為甚麼敢來打我們？」
「因為再不打，山寨裏的人就要餓死了。」褚燕說，「我帶一百多人來，不是想贏你，是想搶幾袋糧，夠他們多活幾日。」
「你不怕死？」
「怕。」他說，「可比起怕死，我更怕他們在眼前餓死。」
他頓了頓，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「說到底，我是為資源而來。」褚燕說，「殺人本不是我的本意。只是搶了這麼多年，看着人倒下，這顆心，也慢慢麻木了。」
褚燕忽然抬起頭。
「我也想問你。」他說。
「問。」
「你跟傳聞裏不一樣。」褚燕說，「傳聞說你是會妖術的天師；可你站在這兒，跟我們一樣，也是個人。」
「還有呢？」
「你們不是訓練有素的兵，拿的刀也鈍。」褚燕說，「可你的兄弟很有紀律——刀盾擋前，長矛在後，弓手壓尾，誰也不亂。這是怎麼練出來的？」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他接着說，「你起初為甚麼放了我的人？為甚麼給他們糧，給他們藥？」
我看着他，認真地答。
「我沒把他們當兵練。」我說，「我先把他們當人。每個人知道自己站在哪個位置，前面的人停，後面的人也要停。紀律不是罰出來的，是他們信了規矩，自己站直的。」
「放了你的人，是因為他們不是敵，是餓壞了的人。」我說，「給糧給藥，是因為我要他們活。打仗要贏，可贏了之後，還得有人願意留下來。」
褚燕聽着，眼睛慢慢變了。
「你怎樣看天下？」他問，「怎樣看人民？怎樣看老弱傷殘？」
「天下不是哪個皇帝的天。」我說，「是每個能活下去的人，一起把它撐起來的。」
「人民不是數字。」我說，「是一張張臉。誰家有幾口人、誰受了傷，我都記在心裏，一個都不丟。」
「老弱傷殘，不到走投無路，不會來搶。」我說，「他們不是敵，是走投無路的人。給他們一條活路，一個人拉一個，這片地就會有改變。至少，我們正在做。」
褚燕沒有立刻說話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放下兵器的兄弟，才慢慢開口。
「我褚燕很少佩服人。」他說，「想不到，在這樣的日子裏，還能遇到一個肯談宏願的人。我也想為我的兄弟找一條出路，可我現在只會搶。張兄弟，你能不能讓我加入？我想改變。」
我看着他，點了點頭：「好。」
褚燕忽然笑了。他抱拳，聲音洪亮：
「我認你做我大哥！我本無兄弟；日後，我也跟大哥你姓張。從今天起，我改叫張燕。哈哈哈～～」
面板亮了。
「叮，收服 SR 級將領 張燕，武力及統帥力超群。」
我愣住。
穿越到現在，張寶、張梁、管亥、彭脫、趙弘、韓忠、程遠志、劉辟都是好兄弟；可系統第一次明確告訴我：這是一位 SR 級、武力及統帥力超群的將領。
第一位以 SR 級加入的將領，終於來了。
我忍不住笑了。
「大哥？」張燕看着我。
「沒事。」我說，「我只是……很高興。」
天亮前，內門全開。黑山寨的人放下兵器，走出內寨。
【特殊任務：斷根——完成】 【獎勵：城牆★1】 【黑山寨：納入黃巾】 【黑山人士：陸續歸附】
黑山寨能拿兵器的人陸續歸附；加上新兵，黃巾的作戰人數第一次明顯增加。
黑山寨的第一個早晨，沒有雞叫，只有粥香。
劉辟連夜把糧搬上山，熬了三大鍋粥。黑山寨的人排着隊，一人一碗。有人端着碗，手在抖；有人喝了一口，眼淚就下來了。
「慢點。」劉辟說，「鍋裏還有。」
張燕站在旁邊，看着自己的人。他的膝蓋還腫着，手臂上的擦傷包着布，沒有喝粥。
「你也吃。」我說。
「我不餓。」
「你不吃，他們不敢吃。」
張燕看了我一眼，接過碗，蹲下來，和大家一起喝。
吃完粥，我讓劉辟拿來一塊木板，把戰死的八個名字，一個一個寫上去。張燕站在旁邊，看着，沒有說話。木板立在寨門旁。
黑山寨沒有田；營裏有糧、有鐵、有藥，兩邊互補，才像一個能活下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