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一畝田養幾個人？」這個問題，比「一石米多少錢」更根本。因為在農業社會，大多數人不是用錢買飯，而是自己種飯。

漢代的產量：一畝一石到三石

晁錯在《論貴粟疏》說：「百畝之收，不過百石。」這是低產的估算，即每畝約一石。這個數字常用來討論漢初農民的負擔，但不代表所有地區。

《後漢書·仲長統傳》提到「畝收三斛」，即每畝三石，產量高得多。兩者相差三倍，原因可能包括地區、作物、水利、肥料與估算方式。漢代北方以粟、麥為主，南方以稻為主；同樣一畝，稻作與旱作的產量不同。

所以，漢代常態可以粗略放在每畝一至三石之間；這不是平均值，而是一個範圍。

一個人一年吃多少

漢簡記載邊塞戍卒每月口糧約三石三斗，一年接近四十石。這是全脫產成年男性的配給，包含加工與損耗；一般農民、老人、小孩與婦女，實際消耗較低。

如果用三十石作為一個成年人的年糧，一畝一石的田，要三十畝才養一個人；一畝三石的田，十畝可以養一個人。這還未計種子、賦稅、飼料與災荒損失。

所以，「一畝田養幾個人」的答案不是一個小數，而是一條很長的算式：產量除以口糧，再扣掉種子、租稅與損耗。

三國：屯田是恢復，不是魔法

漢末戰亂，人口銳減，水利失修，很多田地荒廢。曹操在許下屯田，用國家土地、流民與軍士恢復生產；鄧艾在淮河流域興修水利，也是同一條思路。

屯田能提高產量，但不是因為發明了新品種，而是因為把荒地、勞動力與水利重新組織起來。軍屯與民屯的分工、種子與農具的供應、收成的分配，都是制度問題。

三國後期，部分地區的農業逐漸恢復；但整體人口與耕地仍未回到東漢盛期，戰爭與徵發也持續消耗勞動力。

種子、肥料與風險

農業不是把種子撒下去就有收成。種子要留，肥料要積，水利要修，病蟲害與旱澇要防。漢代已知用糞肥、綠肥與輪作；《齊民要術》成書於北魏，但總結了北方旱作的經驗，包括選種、整地、施肥與儲藏。三國農民不一定讀得到這本書，但類似知識在地方世代相傳。

一場旱災、一次蝗蟲、一次徵兵，就可能令一季收成歸零。所以，討論畝產時，不能只看豐年，也要看風險。

人口與耕地

東漢盛期人口曾達五千多萬在冊；漢末戰亂後，戶口大幅減少。人口少了，人均耕地可能增加，但勞動力、水利與市場也同時減少。土地多不等於糧食多；沒有人耕、沒有水灌、沒有種子，田就只是荒地。

三國屯田的意義，正是在重建這些條件：把流民安置到國有土地，提供種子與農具，修建水利，再把收成按比例分配。

唐宋以後：為甚麼產量提高

唐宋以後，稻作擴張、複種制度、水利工程、肥料使用與農具改良，令單位產量提高。宋代引入早熟稻種，江南可以一年兩熟；明清人口增加，農業更集約，但人均耕地與賦稅壓力也不同。

這不是說三國農民不努力，而是說農業產量受很多條件限制：和平、水利、工具、肥料、作物品種與市場。缺一項，產量就會掉下來。

一個保守的結論

三國的一畝田，粗估可產一至三石糧；一個成年人一年需要二十至四十石。也就是說，十至四十畝，才勉強養一個全脫產的人。

這個數字會因地區、作物、戰爭與賦稅而大幅變動。把它當成一個起點，而不是一個答案。

一句話

一畝田養幾個人，答案不在田裡，而在這個時代有沒有和平、水利與好種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