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,曹操還只是一個校尉,帶著幾千人,在討我們黃巾。

這種官軍小頭目,天下到處都是。可我偏偏知道一件、這個世界還沒有任何人知道的事:這個人,最後會掃平北方,讓半個天下都姓曹。

所以我特意去打聽他。

打聽來的,全是些奇怪的事。

他用人,不看出身。殺豬的、賣布的、坐過牢的、寫過文章罵過他的——只要有本事,他都收。有人勸他:這種人靠不住。他只回一句:我要的是他的本事,不是他的過去。

他用人,也不怕人比他強。手下謀士如雲,猛將如雨,個個都能獨當一面。換作別的主公,早就睡不著了;他偏偏睡得著。因為他知道:一個人再強,也強不過一群人。

還有一件事,最教我吃驚。他打敗一個對手,不殺對手的部下,反而把他們收過來,照樣用。那些人心裡明明恨他,可幾年之後,卻肯為他死。我打聽了很久,才明白為什麼——他不問你從前跟過誰,只問你往後肯不肯做事。

更怪的是,那些替他做事的人,不是怕他,是服他。他賞得重,罰得也重;可賞罰之外,他還記得每個人的名字、每個人的長處。一個人有沒有被當一回事,自己心裡最清楚。所以他們肯為他賣命——不是賣給曹操,是賣給「那個看得起我的曹操」。

我越打聽,心裡越涼。

我們黃巾,聚的是幾十萬人,靠的是一口氣、一個口號。可人一散,就什麼都沒了。曹操不一樣。他聚的不是人,是「能辦事的人」。這種人,散不了;就算散了,也會再聚回來。

我把他記了下來。不是為了恨,是為了——免得有一天真的擋在他前面時,打不散他。

一個現在誰也不放在眼裡的校尉,卻是最難對付的那一種人。因為你打得敗他的兵,卻挖不走他的人。

最可怕的對手,往往不是最能打的,是最會用人的那一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