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三國的米價是多少?」這個問題,看起來只要給一個數字;但真正困難的,是這個數字要跟哪一年、哪一個地方、哪一種錢一起看。
漢末的人經歷過兩種極端:太平時,一石穀可能只值數十錢;戰亂時,一石可以貴到數千、甚至上萬錢。同一個「三國」,前後相差幾十倍,不是因為米變了,而是因為人與路都斷了。
米價:先看錢,再看量
漢代以銅錢為主要貨幣,但穀物、布帛也常被當成支付手段。漢初物價波動大,漢武帝以後有均輸、平準與鹽鐵官營,國家試圖穩定糧價;東漢末黃巾、董卓之亂後,貨幣秩序崩壞,部分地區回到以物易物。
《漢書·食貨志》記戰國李悝的估算,一石穀約三十錢,這是理想化的常態;《後漢書》與《三國志》記漢末飢荒,則常見「穀一斛數千錢」「人相食」的記載。兩者不能直接平均,因為一個是常態,一個是災難。
還要換算容量。漢代一石約等於十斗,實際重量因穀物品種與量器而異;今天常用「一石約十三至十八公斤」作粗略換算,但這不是漢代每一地的統一標準。
三國還有一個特殊現象:糧價與錢價同時混亂。董卓鑄小錢、壞五銖,錢輕物重;有些地方乾脆不用錢,用穀、布、鹽交易。這種情況下,物價數字不是市場價格,而是政權信用崩潰的溫度計。
鹽價:官營與運輸決定價格
鹽比米更難比。漢武帝實行鹽鐵官營,鹽由官府控制生產與銷售;三國時,魏、蜀、吳各有鹽官與鹽利,鹽是軍費與財政的重要來源。
鹽價不只取決於產地,也取決於運輸。沿海煮鹽、河東解池、蜀地井鹽,產地不同,運到內陸後的價格可以差很遠。文獻留下的鹽價數字零散,直接換算成今天的錢,很容易失真。
可以確定的是:鹽是必需品,也是國家最容易插手抽稅的商品。三國之間的鹽利競爭,本質上是一場財政與運輸的競爭。
糖價:三國還沒有今天說的白糖
漢代有「飴糖」,用麥芽製成,是少數人吃得到的甜味。甘蔗在南方已有種植,但蔗糖的製作技術要到唐宋以後才逐漸普及;今天所說的白糖,在三國並不普遍。
所以,拿「三國糖價」去和明清糖價比較,本身就要小心:三國的糖更像藥材、貢品或奢侈品,不是日常調味品。唐宋以後,甘蔗種植擴大、製糖技術進步,糖才慢慢走進更多人的餐桌。
為甚麼不能直接比
第一,貨幣不同。漢代用銅錢,唐代錢帛並用,宋代紙幣與銅錢並行,明代中後期白銀大量流入;同一個「一兩」,購買力完全不一樣。
第二,度量衡不同。一石、一斗、一斤,各代容量與重量都有差異;不先換算,數字就沒有意義。
第三,社會不同。三國人口銳減、城市殘破、運輸中斷;唐宋城市商業發達,市場與貨幣流通更密;明清人口增加、白銀流通,物價結構又不一樣。
第四,稅與專賣不同。鹽、鐵、酒、茶在有些朝代是官營,有些朝代放寬;同一件商品,官價與市價可以相差很遠。
一個比較安全的看法
如果把米當成錨,三國的常態米價不一定比漢代貴很多;但戰亂時期的極端價格,會把平均值拉得很難看。鹽價長期受官營與運輸影響,糖價則在三國根本還不是一個成熟的市場。
所以,與其問「三國米價是多少」,不如問:「在哪一年、哪裡、用甚麼錢、買給誰?」這四個問題答不出來,任何一個數字都只是猜測。
一句話
物價不是一個數字,而是一整套制度、運輸與人心的結果。






